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漂亮男人和猫

[双关/年下]十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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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最热的时候关宏宇在电影院打工放片。

关宏峰下了晚自习去找他,放映室由走廊尽头的旋转楼梯通上二楼,他一阶一阶踩上去,木板响得怪异而悠长。走到半剌的时候听见有人喊,“麻烦您打听下,隔壁一中放学了吗?”

关宏峰支着脖子,看见关宏宇趴在掉了漆的栏杆上冲他笑。

“什么事?”

关宏宇把不安分的脚从杆上收回来,“这不是眼看着电影要开场了,我对象左等右等都不来,怕是被留了堂。”

关宏峰抹了一把鼻尖的汗,不搭理他。闷头绕得久,到了露台上明显开阔许多,甚至在东北角还摆了个台球桌。

关宏宇拉开脚边的小冰柜,给他递来汽水。

关宏峰没顾上用吸管,先喝了一大口,激得他牙关又辣又软,但温度是迅速降下来了。关宏宇的工装裤和桌上铺的绒布是饱和度不同的两种绿色,那较浅的色块越拉越长,带了温度和形状,一开口现了原形:

关宏宇把帽檐往上一抬, “又叫问题的小姑娘给堵了?”

关宏峰坐在球桌沿上荡腿,手往后一撑说,“没有。”

关宏宇跟他咕叽咕叽阐述问题的严重性,说着手就冲他哥肩膀探去了,“人家女孩可去找我了——就扎绿蝴蝶结、往你班门口去最勤那个。”

关宏峰像没听到,伸手把弟弟滑掉的背带拨拉回肩头,“哦,她找你,什么事。”

关宏宇一拧眉毛说,“还能什么事,就那些事。”

关宏峰眨巴眼睛,饮料冒出一串气泡。

关宏宇被他的蔫儿劲打败了,直说,“人家告诉说,喜欢你,”他瞅着关宏峰,“上周出板报你不是中途被叫走了吗,字都是我抄的,她八成是认岔人了。”

关宏峰模模糊糊从他的话里提取出一些意象,像在装满杂物的包里翻钥匙,能听见它分明在响,但就是摸不到。

关宏宇说,“我给她说你有对象了。”

他生性爱笑爱闹,做事全凭喜好,就刚才这混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气都不带拐一下。什么也锤不了他,也不能让他低头——碰见他哥就撞了南墙。南墙本人关宏峰自顾自跳下球桌,关宏宇喊了一嗓子也追上去,从身后搂他哥的脖子,“生气啦。”

关宏峰瓮声瓮气说,“不是看电影吗,晚了就不好了。”

关宏宇比他高半头,一笑起来气都喷在他脖领子上,痒痒的。

他说,“没事,反正是我放。”

关宏峰说,“那更不行了。”

关宏宇把他抱着的书包抢过来,听见他哥说,“宏宇,你让我省点心吧。”

橙色天空从窗户的木格中挤进来,滤得关宏峰的板脸都具有温柔的神态。关宏宇看着他被照花的俊脸,细细地压着下巴笑,“哥,不带耍赖的啊。”

他说,“你亲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。”

 

有的身份是黑洞型的,一旦你被发现属于这一类人,那么其他事都会变得无足轻重:关宏峰是关宏宇他哥。国旗班那个笑起来跟糖人骨碌一样的右护旗学长,是街油子关宏宇的他哥。就连崔虎和他们玩熟以后也忍不住问,“峰、峰哥,你说你、长得这么,这么排场的小伙儿,从小到大肯定,肯定不缺人喜欢。”

那是个天真的时代,优秀必然被提及,努力不需要掩饰。在关宏峰以拔尖的长相和成绩出名的同时,关宏宇以哥闻名;虽然他本人光辉事迹不比关宏峰的名气差。

关宏宇打了人,周一升旗仪式上要当着全校作检讨。他走上台深深鞠躬,扶正了话筒开始说话。大家伙儿一边踮着脚尖望他贴了绷条的脑袋,一边往手上呵气。

“下一项,好人好事标兵表彰。”

大家一抬头,嚯,怎么还是这位。

关宏宇先前作完检讨,后边又有他见义勇为的事迹做表彰。说不失落也不可能,十几岁的人最好面子的时候,尤其是国旗班走过时,他和别人一样抻着脖就为看关宏峰一眼的时候,真是难熬。

从关宏峰开始训练偶尔出错脚,到他完全藏在齐齐整整的队列中,关宏宇同他一齐跨越了华北难熬的冬天。

十几个人的脚步并作一声,关宏宇看着旗杆的顶点,默背每个手势和口号。虽然只能听到他,但与眼见无异。披着绶带的板正军装太乍眼了,他的右护旗手也是——示人的仅下半张脸,从鼻尖到上唇的弧度傲得惊人,而睫毛一定冒了尖;白手套和袖口间夹着的那块皮肤又白又凛,帽子的绑带绕了风,深刻了下巴的线条。两人虽长得不分你我,但关宏峰好像天生带了些刺人的气质,如果生在古代,他原原本本要上阵杀敌的。

在黑乎乎的电影院里关宏峰转头,问他,你觉得周润发帅还是张国荣帅啊。关宏宇从他被荧屏映成红绿色的侧脸上移开眼睛,说,周润发吧,他枪法好。

下一秒屏幕上倒挂在吊灯上的发哥就摔了下来。

关宏峰歪倒了笑。

关宏宇想,他是好看,好看得一气呵成,影子都是俊的。

迟到的崔虎和关宏宇都站在队尾,看眼看着弟兄魂儿跑没了,马上要跟着他哥的步伐蹿上主席台挂在旗杆尖儿招展,赶忙掐了他一把。

 操。关宏宇吓了一跳。

崔虎冤得要死,“不、不是我说哥们儿,行注、注目礼没你这样的啊。”

“你、你那眼神,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记恨、记恨你哥。”

 

回去之后两人果然吵了架。当天看完关宏峰,关宏宇神情恍惚一整天,临放学了还摔了跤,手心撑在地上蹭掉了皮。他一回去就跑到阳台上,在窗口拿水冲手上的伤。

结果被关宏峰逮个现行。

关宏峰心疼他远胜于心疼别人,所以严厉也胜于他人。

他越是关心关宏宇越生气。

俩人从阳台一路吵到餐厅,关宏宇一句话逼上来,关宏峰一句话又宕开去。

关宏宇气极了,气得眼珠子快要蹦出来,他哥平时置身事外,偏偏热爱指摘他的短处。他想,今儿就要问清楚,好省下他钻牛角尖的劲儿,要是在学习上也有这般劲头,也不至于整天被念叨。

关宏峰拿起小番茄啃了一口,又补充说,你月考卷子别找我签字。

意见很大是吧,关宏宇没忍住一拍桌子叫骂,“关宏峰!你说你,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?”

关宏峰正卷着蓝格子桌布擦擦手,他一愣,笑弯了眼,“是啊。”

关宏宇张着嘴说不出话。

几分钟之后他把口香糖吐掉,平了平衣角,然后上前一大步抓住了关宏峰的手。

校服袖子有静电,打得关宏峰一缩。好在关宏宇的力气和反应都胜于他,拔河一样又把他的手腕子拽过来,皮肤下,脉搏和表里的秒针参差响着,敲得他们的神经火辣辣的。

关宏峰目不转睛看着他。

然后关宏宇的舌头突然就打了结,结巴似的往外蹦单字,“哥——”

他的言语变得简短有力,像一句箴言可以被人们誊写背诵。

关宏宇说,“哥,你能不能盼我点好。”他说,“我可是一天到晚都盼你好,我……”

然后他彻底哑了。

因为他哥亲了他一口。

关宏峰在他的唇角边上挨了一小下,像特务交换情报那样闪过,分开时他们身后的光也哽咽了。多年后他偶然看到一个形容,“那吻像诗般悠长。”

就是这样了,关宏宇高兴地蹦高,觉得世界前所未有的红火热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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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宏峰意识到弟弟对自己的不同,是在高二第一个学期。傍晚他眼冒金星地踢完正步,在跑道边碰到了关宏宇他们一伙人。二百米的跑道周围栽着俗气的法国梧桐,树冠巨大,远看有些鬼气。关宏宇倚在树上,看见他又站直了,晃晃悠悠走过来摸出个白塑料袋拍在他手里。关宏峰走远了打开一看,里面是个纸袋,包着涂了双面辣酱的煎饼果子。

后来听高年级的人说他们那天是准备和人茬架的,结果没打成,一堆刀棍棒斧也被收去卖了废铁。

再在操场见到弟弟他就有了担心。

那时候关宏宇满世界乱蹿,好像有多少要紧事等着他摆平,飞驰的热情里唯独给他哥买早饭这一件事,既体面、又安静,最后竟然幸运地留在了他的日程表上。

国旗班训练分早晚两趟,早上的六点就要出勤。关宏宇没洗脸没刷牙、顶着乱毛坐在水房门口的台阶上,揣着袖子望他哥。

日光稀薄,空气里都是煤味儿,关宏峰是竖列第二,在护旗手身后领着一角国旗正步走来,最近的时候,能看得清楚他大檐帽下绷得尖尖的下巴。

得空休息关宏宇给他递水,关宏峰用牙咬住保温杯的杯盖,咕嘟一口喝完。他舔舔嘴,一片铁锈味。关宏宇把他转过来看,嘴果然裂了口子,他急了,“哥你別舔,越舔越干。”

关宏峰看他用那肿眼泡瞪自己,说,“我知道。”        

关宏宇老这么盯着,关宏峰就很不乐意了,在车棚取车时提了一下,“宏宇,你没事别老往操场跑。”

关宏宇的车胎被扎了,正头脑风暴着,呲牙反驳,“凭什么啊?”

关宏峰想了想,“今儿你在边上站着,我都顺拐了。”

关宏宇一下笑喷了,“我说哥,是煎饼不好吃还是豆奶不好喝,别闹。你这低血糖的毛病还就没我不行,换别人谁惯?”他笑起来眼角伸出许多弯弯绕绕的小勾,很是不检点的样子。 

关宏峰含住了下嘴唇。

关宏宇一个扫荡腿跨上他的车,扬起下巴指他,“走吧。也该吃点好的了。西门那矮墙哪天要是塌了,准是我们觅食扒的。”

“下回别去操场蹲点了。”

“知道,你那些同学估计早想锤我,”关宏宇瞄了眼后座的他哥,一踢镫子,“坐稳啊。”

关宏峰正把手塞在他弟的帽兜下暖着,于是顺手搭上他的肩,“不是因为这个。你上回可给我们文艺委员开瓶盖了,人都看着呢。”

 

那天俩人去了冰场。

流行的说法叫“三厅一台”:游戏厅、歌舞厅、影像厅和台球厅,这些娱乐场所学校是命令禁止学生去的,几乎覆盖了关宏宇他们的活动范围。

关宏峰滑冰很帅,但冰场是室内的,聚了一伙他没见过的人。宏宇倒是一头扎进人堆里没了影子。关宏峰在冰面上走了两步试刀,想,还好,懒得招惹他们。

没想到关宏宇冲他跑过来,“走啊哥,我带你认识认识。”

然后他看见崔虎——他个头最大想不看见都难——冲自己像个永动机一样挥手。

说起来他们和崔虎认识得算早。

那时候崔虎打赌输了,徒手剥了一百颗瓜子,把瓜子仁一把塞关宏宇嘴里的时候给老师看着了,喊关宏宇上黑板做题。

关宏宇差点背过气,认定崔虎这厮不服输要整他,梁子就这么结下了。俩人打过架,也偷摸翻过墙,他们在办公室挨训的时候,关宏峰看见了也帮着说话的。其实关宏峰不帮也没什么,他末了还是说了。

一来二去,就熟了。

关宏宇被留下抄公式三个人就撕了纸一起坐那写。写完天都黑了。他们坐在梧桐树底下大声喧哗,宏宇掏了瓶汽水堵住崔虎的大嗓门,却给关宏峰递了AD钙奶。冬天放学早,人都走完了,全学校只有他们的声音。

崔虎站出来,“峰哥,又、又见着了,这回有个事要,找你参谋。”

 

商场是新开的,外墙是白色,突出的窗口上负着绿色的拱篷。他们到了门口,关宏宇冲到中间对着自动门张开双臂说,“开!”

仨人在商场转了又转,看什么都好,可不好的是价格。

关宏宇说,要不买花吧。哪有女孩不喜欢花的。你说你追人家,一束玫瑰往那一摆,心意多明了。

崔虎说,可、可是,会不会、太直白。

“对了,我说是就是,哪儿那么多矫情。”

于是又往花店靠拢。崔虎中途被叫走了,关宏峰听宏宇说才知道冰场是他家开的,人家也算小老板了。关宏宇感叹了两句,歪在柜台上看人包花,“老板,说是九十九朵一朵都不能少啊,我对象很较真的,他真的会数。”

他冲关宏峰一抬头,“是吧。”

关宏峰正研究帮崔虎策划他那个告白的仪式,看见关宏宇手底下闲不住,扣了罐饮料喝,突然有了主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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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宏宇没和关宏峰一起回家。

他找借口又绕回商场去了。   

专柜上除了服务员没几个人,关宏宇过去一看就看到那双芝加哥白红。下午关宏峰在这站了好一会儿,就是在看这双鞋。

他哥不打篮球,也对穿着没什么讲究,平时也很少表露出对东西特别的关注,简直人生清洁,默然如喜。

关宏宇上去问了价钱,大好几千。

小时候弄钱全靠运气。以前关家的柜子是两个抽屉那种,放钱的那边有锁,放杂物那边没有。关宏宇偶然发现从杂物那边伸手过去可以掏到钱,于是靠这个法子攒了比别人多一倍的画片。

后来被关妈发现,好几天没许他看电视。

他没钱,但这鞋是一定要买的。

 









明天要出门,这会儿赶着写完也来不及改了,先发一段,狗狗作揖。

关宏峰想了什么好法子?崔虎能否成功撩妹?宏宇究竟能不能靠鞋一举成功睡到他哥?

卖个关子哈哈哈哈哈:P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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