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nolddog

漂亮男人和猫

呼作白玉盘

过年参加守得云开站子的深夜食堂写的,搬运一下,给一直操心肥肠可爱又温柔的 @月圆花好001 和画了超仙小爱的大触@0仲青0 亲亲蹭蹭,爱您⁽⁽ଘ(ˊᵕˋ)ଓ⁾⁾




0

潘老板绊了一跤。

他出去看是什么挡了自家招牌,结果一推门就跌进风筝堆里。线和卫衣绳子打架,像张网兜住了他的双下巴。 

“麻烦问下,馄饨下锅了吗?”

潘老板循声抬头,倾斜的巨石上蹲着名蓝衣青年,像条哮月的狗。

说完他飘过来,豁开嘴,用牙一点点咬断缠在一起的油线。

五光十色的风筝挣扎着挤满上空。

“刚赶集一不小心买多了,威风吧。”

小驸马那半束的发髻散了,打了几个旋儿搭落在背上。房遗爱从背后牵过一只风筝塞到他手里。

风筝上画了独角兽,扬着爪子有点吓人。

潘老板捞着蒜苗,短暂地失语。


1

“獬豸是我的灵兽。”房遗爱说。

唐时期盛行狐妖作祟的传言,据说狐妖最怕猎犬,因此甲胄贵族出行打猎都携鹰带犬,以为灵兽。

小驸马端起比脸还要大了一圈的碗,“呼,蒜苗放的绝了。”

“您慢点。”潘老板笑,眼睑下含着一点蕴水的气,几乎带着食草动物的清凉。

这时候房遗爱就有点腼腆了,他摸了摸耳朵,普兰色阔袖掉在交叠的白领子上,“说起来,我没见过这独角兽,他们安给我的。你见过吗?”

潘老板用一根长柄木勺去搅汤。

锅里其实煮的是饺子,韭黄虾仁明,滚汤如银湖,房遗爱连汤带食囫囵着,饿极中竟也没吃出不对。

他说,“没有啊。”一会儿又说,“不过我的小孩有可能见过。”

潘老板说,“有天他告诉我,爸爸,我梦见了一只长颈龙。长颈龙你知道吗?”

房遗爱捂着嘴打了个饱嗝,冲他点头。

潘老板用水去冲手上的面粉,“我说那很好啊,你的梦琳琅满目,像个超市。他不知道什么叫琳琅满目,但一听超市就开心地在床上蹦起来。”

“我想如果这些动物都是真的,那独角兽和长颈龙应该一起散过步吧。”

 “但我娘子——高阳公主她说,都是假的。”房遗爱嚼了一口饭,恶狠狠吞下去,“她说我幼稚。”


2

金牛座怕生。

潘老板不怕房遗爱。

他撑着头听小驸马讲故事,从娶亲讲到洞房,从新娘私奔讲到家族被贬。

故事的结尾潘老板也知道:神龟虽寿,犹有竟时。腾蛇乘雾,终成土灰。

房遗爱皮肤薄,哭起来眼皮上透出絮絮的血管,像开春出壳的小蛇。

他回身抽了支吸管,在食指上绕成扭扭的花形,再压进杯子里哄。

房遗爱抹了把眼睛,“这什么啊。”

杯里盛的是蜂蜜胡萝卜汁。刚才他们从超市回来没灯,房遗爱下台阶崴了一下。潘老板看他锃亮的眼睛,猜小孩可能是有点夜盲。

小驸马端起杯子喝得嘴上一层沫,“你们这里没酒吗。”

潘老板用杂志卷敲了他的头,未成年人不能喝酒。

房遗爱已经二十三了,讲话声音如一颗硬糖在口。

糖都有化的时候。

房遗爱觉得很难过。他见到超市了,可长颈龙究竟什么样儿呢?


3

“我去趟城里,你要什么吗。”

“不要。我要你快点回来。”

再回来时,房遗爱正从他买的菜里刨出好多没裱的画卷,画卷展开有两臂长,墨色透了光更显匀。房遗爱就问,你真是个厨子?

他的人中亮亮的,讲话不依不饶。

潘老板逗他,其实我是个模特。

小驸马一激动从吊床上翻下来。

“哪有这么胖的模特!”

潘老板把荣誉证书翻过来给房遗爱看,捧着奖杯的厨师背后站着个过曝的青年,在钝厚的雪地里冲自己笑。

潘老板弹了房遗爱脑门一下。

他说,“年轻人就像炭火,越是风大雨急就烧得越跳脱,不论什么事儿都能过的去的。”


那天是正月十五。月亮缺了一块。

房遗爱说,我不是火,我是天上的月牙。”

“什么意思?”

“我的故事还不够圆呀。”


月亮把大山大河照得明白晓畅,他心神混淆,混淆又诚实,终于低头想到多年的流亡竟全因她而起。

房遗爱说,我希望公主能过得好。但不要比我好。

潘老板轻柔柔皱了下眉,“那怎么算得上好呢。”


4

潘老板的饭很好吃,好吃到他没了脾气。后院有两颗梧桐树,房遗爱在上面绑了吊床,就此做窝。

潘老板找了房遗爱好久,久到馄饨都凉了拿去喂猫。

最后他看见小驸马悠在吊床上,一丢一停,捏了个面包喂鲤鱼玩。发冠上晃着碧色的坠子,投下的影子也是小小的。

“你想看灯会吗?”潘老板问。


5

房遗爱盯着一个金鱼灯笼,“我又想吃鱼了。”

他的脸上上光影交错,潘老板再看,分明是在流血。鲜血割开颧骨和下颚,使青年面目全非。

吓得潘老板一怔。

半晌他反应过来:哪来的血,谁知道他从哪抹了把颜料,怪吓人的。

“别站在风口上。”

他去拉房遗爱。


6

是空的。


7

小驸马交代了,我能有什么法子呀。时间总是会到的。

他虎头虎脑说,“饺子很好吃,可我还是想尝尝馄饨是什么样。”

潘老板苦笑,“你知道的啊。”

房遗爱说,知道啊。

他上前一步把什么东西挂在潘老板脖子上。他手心软软的,像能飞出萤火虫来。

“我还知道你的画缺个印呢。”


8

从那以后,潘老板再没见过那个弯刘海的公子哥。他仍然温良有趣,体贴又俊朗,要有哪点儿不好,就是总做些奇怪的梦。

最常梦见的是一个集市。

梦里所有的感官都突然开了窍,声音洪亮不绝。画面突然就具象了:有肩上擎鹰的艺人,用大杵击打团子的壮汉,还有梳环髻手挽手的少女。他跟着孩童走近一个风筝摊,一抬头,看见房遗爱穿喜服、骑白马,走在迎亲队伍最前面,笑得不知天高地厚。

他记得在书里看过,房玄龄次子房遗爱,出身高贵,有人望,气度不凡。

那样的正大仙容,花明雪艳,真真是响着梵音了。


0

蔬果有时令,年节总轮回。

又一年正月十五,他忙到很晚,难得一觉睡到天亮。

他没再没梦见什么风筝花灯。倒是清晨有一只独角兽踏着莲花,光临他家灶台。


评论(5)
热度(56)

© anolddog | Powered by LOFTER