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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你喜欢美人,其实我很怪

【台风】陀螺

伪装者:明台X王天风

乡村爱情小夜曲




正文

1
五月的村子不太平。

大清早的,王天风刚挎上镰刀,几步外的田垄上就嚷个不停。隔着人影他望见一个年轻人,似支水仙从灰头土脸的韭菜堆儿里蹿出来。

“瓜娃子脑缺嗦,占了便宜不认账!”
女人喊完一嗓子,嗡嗡作响的人群没了音。
青年的工装外套被风打开,露出扎在裤子里的白短袖。他头都懒得抬,在杂而毒的目光里,挽起了袖子。
村长用手扇风,众人也交头接耳。
只见人一抬眼,人群噤声;他又一伏身,鼓起肌肉拔出那把三股叉,乡亲们就干瞪眼看他跃进黄澄澄的麦田了。

这头的王天风都听得到他的口哨声。

“笑什么?”
眨眼功夫明台就蹿到了他面前,四下打量那一尘不染的衣服,“你是老师?”
王天风只是笑,脑子转着吴婶的道理:崽太俊没好事。他瞟了眼年轻人鼻尖上一片亮晶晶,道:“是你调戏了卫生所的阿香?” 明台前倾靠近王天风,把自己掌心的汗抹在他的白衬衣上,看男人皱了眉。
“都是他们传些有的没的。”他抱臂向后退,有点笑意,又指指男人的工牌,“我叫明台。”



王天风坐在窗前铺开信纸,执起笔。
他和小队已经失联近两个月。
在清平村落脚的头一个月,他每次都趁和村支书去镇里交粮的功夫,偷偷给联络站递信。
他估摸着枪炮打响的那一天,很近;却没算到变故更快。

因为村里的不太平。
北坡上一片乱坟岗被鬼火烧秃了草皮;谁家公鸡接连夜半打鸣;再结合阴雨不断,收成减半,团团转的村长首先想出主意:
他请了个大仙。
那几天吴婶气得发髻都盘不圆,王天风坐在院子里,偷偷给家里的几只鸡喂苞谷,嘱咐它们多下蛋。
人算不敌天算。
这天傍晚敲锣打鼓的通灵大仙,在吴婶家门口不挪窝了。
王天风对完工分回屋,先是被门坎绊倒了,接着又为院子里的七零八落气红了眼。吴婶剥了个鸡蛋给他,刚缓过来的王天风眼睛又红了。
他的兵书家信,连并几条手串、一把短刀,是烧得烧、砸得砸。

短刀是在军统时战友送的。

推开窗,风吹麦浪;那刀鞘尚算完好,被王天风锁在抽屉深处。


“跟我比起来您真冤大了,老师。”
“什么?”王天风直起腰,见明台左手拢麦稞,右手执镰刀,一挥一落,一大把麦穗都躺到在他手中。
明台麻利地倒退,“改造啊。”
王天风心想,你该。
但一转念,自己确实不顺,没作没抢就被冠上“封建迷信”的号,干部也做不成了。
“我没想占阿香便宜,”明台声音飘过来,倒是憋屈地很,“是她叫我去屋里看邮票的,纪念版的。”
王天风抿了嘴角,只怕笑出声,“后来呢?”
“我说要回去睡觉,她就亲了我。”
“....”
王天风想起另一个女孩也曾这样,把粮票塞进自己手心,面庞充满生机。
只是和自己无关。

王天风不咸不淡地和明台贫,一边盯着他两颗虎牙,手下动作没停。等到明台吱哇乱叫跨到身边来,他才感觉到脚腕有一点疼。
明台蹲下看那口子,血流个不停,有点骇人。他神情艾艾刚要说什么,又荡着衣角跑了,回来时弯腰喘气,“组长没在,走,去卫生所。”
王天风还没搜刮出拒绝的理由,明台已经脱下衬衫捂住那伤口,接着勾起男人的腿一颠,把他抱起来。

那可是白衬衣啊,王天风僵在他怀里想。





2
卫生所只有一个鹅蛋小脸的姑娘在值班,明台抱着他冲进去的动静不小,王天风见那女孩差点把手里的小镜子打了。
“帮王老师看看。”
阿香老远听见明台的脚步声,匆匆捋顺自己的辫子,没想到他真的带了个病人来。她恼又羞,但一看见明台因为紧张而绷紧的侧脸,心还是跳得很温柔。

“在地里弄破的?真不小心,”王天风撩好裤腿,阿香把沾碘酒的棉球擦到伤口上,他的手指纹丝不动。
“多亏简单包扎过,送来的也及时,”阿香咳嗽一声。
明台揪了揪头发,问王天风,“有烟吗?”
那姓明的木头揣着烟跨出门槛,女孩脸都气扁了。

明台靠在院子的凉棚下,全身上下摸不出一根火柴。
半晌,一朵小花落在他发端,是米粒大小的黄花。明台顺着卫生所倾下去的屋顶望见王天风的住家,那里狗尾草泛滥,绿而茸,他心情一下子明朗许多,把叼在嘴里的烟收回口袋,悄悄挪步。
走近才听到对话声:

“可我不知道他喜欢什么。”
“大同小异。只要他中意你就成。”
“我都豁出去了。”
“你知道处对象最怕什么吗?”
“什么?”
“怕穷追猛打。怕热情。”
阿香用纱布打了个蝴蝶结。

“他是大学生,长得也好,可我呢,只有喜欢。”
明台愣了愣。



王天风正站在太阳地里晾衣服。明台和他擦肩跳进屋子,不一会儿军挎扣子散着就跑了出来。
王天风想了想,抖落一张床单,“找吴婶?”
明台坐在板凳上点头,含着颗不知哪顺来的糖。
衣物悠闲地在风中招展时,明台就哈腰忙活起来。他踮脚蹲在地上,光工具就铺了一大摊,小小的戏匣子放在小板凳上。王天风踱到背后看他,见明台连眼睛都没抬。

云的影子掠过青年的脸。

王天风看他的在零件中游走,神情自在如昔。要不是清楚记得每个小东西的位置,明台也不会如孩童拼图般胸有成竹,他面前的老旧盒子更像待复原的画卷——不久他就把它们罩好成型了。
明台眯着笑眼抹了把汗,却哪儿还见王天风的影子。他用鼻子喷出热气,决定祸害这晃眼的野草。
王天风端着粥出来时,房檐边被薅得像狗啃过,他笑弯了眉。

“阿香说你是大学生。”
明台接过搪瓷碗很大声吸溜一口,眨眼默认,王天风从他怀里摸来那只收音机时,又听他握了握拳头,道:“机械工程。”

王天风直勾勾看进他的眼。

明台大方喝着粥,“我姐一直想让我当教授。偏不如了她愿,男人嘛。”他无视那目光,变出一枚狗尾巴草圈儿塞给欲言又止的王老师——圈绕得太小,王天风只好把它勾在手指上。

明台插嘴问:“阿香人好吧。”
“谁?”
“小护士。”
“怎么说起这个。”
“我看老师您和她,挺聊得来。”
“还行。”

明台眼睛一闪,声音拐了弯,“那老师还帮她追我?”
王天风把那盒子鼓捣出响,“你说什么?”
“没啥,没说啥。”
明台看见那男人收了下颌,收音机终于被按响了,在风里唱:
人间宠辱都参破
种春风二顷田,远红尘千丈波
倒大来闲快活
不话那孤馆寒食故乡秋
枕上忧,马上愁
死后休

明台手快摁了收音机。
万籁有声。



3
明台冲了澡出来,就在水房门口看见孤零零两个壶立在那儿,一绿一蓝。他像大狗撒了欢奔过去,一把搂住王天风的背。
王老师被他吓了一跳,烟灰掸在领口。
“哪根筋不对?”
“是太久没见了。”

王天风吞云吐雾要去提壶,结果明台单手全给拎好,冲他笑,迈着长腿“老师老师”喊个没完,王天风塞了颗糖才堵住他的嘴。
那小鬼涨红了脸,“明天进城,好几天见不着人呢。”
王天风挑了下眉,没接话。
明台站直了,是比他高一截的;瘦削的俊脸总含着些情谊。
王天风没头没脑说,“县城有家酸辣粉很地道。”

路过村长家门口明台停了停,蹲在墙根那念叨些什么。不一会儿一只圆滚滚的大黄猫从房檐上掉下来,砸在王天风怀里。
明台起身拍掉手上的灰,“毛子喜欢你。”
王天风嫌弃地勾了黄猫的下巴,看它嘴上一片黑花,的确是个小毛子——就是有点胖,而且一直蹬人。
“他就是毛厚。抱着沉吗?”明台搂着毛子的后腿接过它来,慈祥地扑棱它的大头。
“看看我们毛子,村长家的油水一点没沾上,饿成这狗样。”
黄猫本来在舔王天风的手,听到这话一秒垂下猫头,抱怨不停,又甩甩头打了个小喷嚏。
“那老师,有空要替我喂喂他。”

王天风安静好一会儿,开口道,“刚好我也有事儿要你帮忙。”



也不是所有变老都是遗憾。
明台第一次见王天风是在蒙蒙亮的早晨。天也灰,地也灰,只有那人的一双眼,乍亮。
男人打拳的身形顿停有力。毛墙土地和晾着腊肉的屋檐都与他无关,又融合成一体。
这让他想起雪水结的冰溜子。
后来平房的大门被敲开,明台捎走了收音机。

临走时院子里有一件滴水的白衬衣。



“老师再说一遍。是交给帐房,还是...”
“帐房那儿的铜鼎。”
“撇进去就行?”
“你要撇我也没话说。”
“好好好,认真着呢。”明台抵在王天风额头上,毛子没完没了踹他,被扔给天生吸猫的王老师。

“什么信这么见不得人。”明台嘟囔,王天风把脆生生的纸折成很小一片,塞进半满的烟盒子里。那东西硌在自己胸口,明台刚要掏,被王天风端直摁死。
“我又不看,”紧接着说,“别拿太好的烟。”
王天风一脸平静,这让青年没凭据地委屈。

“八成是给相好的。说都说不得。”
王天风一口气差点没上来,没想到明台又调侃道,“老师想的真周全。村长女儿你都不稀罕,在哪儿又勾搭了个大的?”

“你真这么想?”男人问,不起波澜。
“您就这种态度求人?”

王天风眯着眼,一拳打歪了明台的头。料着他要懵一会儿,没想到明台接二连三凑上来,青了嘴角也不罢休。他的莽撞里有点坚决。
“就这态度。不帮就滚。”
不再是毛头小子的青年撞在他的胸膛上,然后狠狠啃了一口,带血星那种。他听见王天风偏过去轻声说了句“操”。
明台闷声笑起来,“文明标兵也讲脏话,”又挥起手大喊,人影远了,“带劲儿!”

王天风一把撇了猫,气鼓鼓的。




4
“什么时候开始打我主意,”明台把热气吐在王天风脸上,“王老师?”
“你说呢。”王天风的声音激得明台立马一哆嗦,他阴着脸想咽口水。

而王天风覆盖上他画红星的腰扣,接着悄悄俯下身。
那双手又勾住明台的大腿,火辣辣地;明台见王天风正解他的扣子,不怀好意的提脚蹬了他个屁股墩儿,王天风的迎合都打了水漂。
“这像什么,”他慢条斯理地把扣子恢复原状,“您还知道自己姓什么吗?”明台掰起男人的圆脸,看见王天风眼角湿了一片。
他用拇指蹭了蹭才敢确认那是泪。

明台用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弄着王天风,男人明显抽气抬头。月光下他整个人都在发光,尤其那双眼,真他妈亮。
明台告诉他“要用嘴”,低头就见男人把自己的裤扣含在唇齿间发愣。

顺从并不会带来温柔,如同屈服不能征得生活的善待;明台把身体抵在王天风滑润的喉咙,看他想收拢嘴的模样,一定特别无助。明台没来由被这个表情取悦。
“干嘛转头,您不是很乐意吗。”
王天风闭眼吞咽,嘴角被涂上旖旎的亮,明台大喘着抛在他脸上。他漂亮的睫毛蠢兮兮地重,此刻连抬起来都费劲儿,更别说看人了。可王天风照旧没撒开明台。失神中他被钉在墙上,月色很美。

“你清楚我会钻这个套,对不对?”明台把自己抵在男人腿间,语气和身体温度成反比。王天风不怕他,刻意贴上他的器官,又没胆儿地烫回明台的怀抱。他失控地肩膀打颤,半晌才讲出一句整话,“第一次。轻点儿。”
明台不服气,两只手指先进去搅和了一会儿,等到王老师腿软得站不直,咬着牙喊他进来,才提枪上阵。

他把王天风捞起来面向自己。他的体内泥泞而烧灼,不知道的还以为捅进了王老师的心窝子。
而无论是前者后者都令人快活。
明台的动作和着他跳动的脉搏。有时被咬得嘶气,他就拍拍男人的臀,说话也恶狠狠的,“要不要命。”
“想把你男人夹断?”


不用说这是火上浇油。




王天风呜呜着扣明台的腰时,鬼天气不知为何飘起细雨。明台搂好嘴唇裂了一道的王老师,舔舔他的脖子,就这样抱起他向外走去。
“别...”王天风嗓子哑了,那小鬼一步一步走着,有一下进的特别深,明台如愿听到他的哭腔。

“这才乖,”他喘着道,“你知道我最不喜欢,”夜半的打谷场浑浊一片,野合的两人就像禁书里的贪欢鬼怪,就着黑暗挥霍快意,“不喜欢你逞强。”
顶到什么不得了的地方,王天风就蜷起脚尖胡乱吻明台,眼前也有亮儿,是月宫经行处摘得,分他们一人一半。
若这安乐不能像铁斧劈开他们,泻出那欲和挣扎来,定是无用的。

守夜人的屋子亮起灯,远远有人拿着蜡烛走近。
两人被心跳震得大气不敢出,翻番的快感使他们紧挨着不分。
明台把王天风困在自己臂下,天圆地方和一个他,简直论不出道理。明台感觉王天风在吞吐自己,抽离,又贴近,后背绷紧,带一点疯狂。
“别动。”他只好咬着他的耳尖。
王天风大醉一场那样,反复念他的名字,是简单的两个字。明台狠狠钻了一下便听见了他的哀鸣。那声音反而让他的骨头更坚硬。

脚步走远,一片黯淡。

明台听见自己的声音讲,“你走吧。”




5
年节临近,村长的女儿嫁人了。


是个能保她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人。吃流水席的人走了一拨又一拨,明台和王天风就躲在小院子里,拼酒。两个茶缸碰了好几次都不响,满当当的溅了王天风满手。明台哈哈笑,执他的杯子和自己的碰,边碰边念声“锵”。王天风把手搁在嘴里舔,杯子早见底了。


他脑子乱哄哄。多年前走的那天,和新娘子敬酒时的话绞在一起,竟很相似:
她说:“是命不对付。”

明台看见王天风伸手夹走最后一只饺子。他偷偷撤了空盘子,把自己桌子下一碟泡菜肉丝推到老师跟前。
王天风在院子的仓房里刨出一只苏联产的表,磕了两下竟还会走;他把表塞进明台衣兜,摸摸他的发尖祝小朋友新年快乐。
“都快乐。”
浊酒下肚,老师的话匣子打开了,他拉着明台讲些策马行军的事,讲北平讲上海,讲他想过的维也纳,他讲:“小时候过年,盼新衣服,盼好吃的。大了以后也没了个盼头。岁数倒是年年长。”

那时他们一个二十咣当岁,一个而立刚过;一个是大学生,一个是落难兵头子。
青山仍在。


明台记得毛子跳到王天风身上那一下,他在局促、平静之后,才敢显出喜爱。
正巧他也是这样接纳了自己。

兵荒马乱里,他终于学会在屋檐下低头;没枉费了大哥分别嘱咐的那句“明哲,保身”。
只有那盒烟被掏出时,明台忍不住剥开了纸条;最后又让它经由自己,落入发光的铜鼎中。


6
王天风坐着宣传队的车颠簸到了镇子,之后在嘈杂的月台和队友碰了面。
距十一点一刻只差五分钟,王天风补了张硬座票,窗外下起了稀拉拉的春雨。
困难迎刃而解。

这次回程他没有一件行李。清平村只留下了一只狗尾草给他,干巴巴的。王天风把它拿出来,最后一次趁所有人不注意,吻了那指环,之后探出头一松手指,任它消失不见。


6-2
确实很浪漫——让我们重来一次。

王天风从窗口探出头时,分针晃到三。他握着那野草,握了又握,之后任它离开自己。
他看到一个身影。
十一点十五分的钟鸣响,列车准时北上,王天风听见车门和他的心一起发出巨响。年轻的步伐和雨一起来了。
他想起他们之间,是没讲过再见的。

车站无法随意停靠,命运亦然。他们不比芙蓉,“不向东风怨未开”;这条道儿却是注定要一起走到黑了:
任它别离常伴,旧事难追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四块玉·叹事
马致远
两鬓皤,中年过,图甚区区苦张罗。
人间宠辱都参破。种春风二顷田,远红尘千丈波,倒大来闲快活。
带月行,披星走,孤馆寒食故乡秋。
妻儿胖了咱消瘦。
枕上忧,马上愁,死后休。

跑偏的故事会画风 鞠躬~



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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