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漂亮男人和猫

启红/三月有佳日

*原作向,病患张启山和二爷酱酱酿酿的故事



正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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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大佛爷没了。
并非出人了岔子,而是失踪了。
日本人刚把正副两个商会主席搞下台,这边又打起了军队的主意。听探子说,张府人去楼空,眼看着荒废了,这群人终于有了底气。
是个人都看出,这长沙城的风向变了。
开医馆的薛大夫在老城安家有七年,经历甚多,也备不住得走。最后一次开张他想着,早些关门图个吉利,不巧却遭了怪事——他莫名被一伙人绑了,仓库里的药也洗劫一空。想起那领头的说“我们二当家的请您问诊”,坐在会客厅里的大夫打了个寒颤。
一个时辰左右,楼上响起打斗声,不一会儿随身的药箱被人带走了。好容易安静下来,临了又突然来了一声吼叫,顺着楼梯盘旋而下,震得人发慌。
此后便人来人往,嘈杂起来。
不久,卫兵们纷纷立正,从楼梯下来一位少爷打扮的标志青年。开春的三月里,他的盘扣一直系到下巴跟前,往上是一张雪白的尖脸。薛大夫回神时,红灿灿的身影已经踱步在他面前。
二月红讲话,就连保密的警告听着也很温和。得知此行的确是为治病而来,他松了一口气。
“劳烦大夫,随我上楼一看。”
 
二月红走在前边,游廊进出几道,方是一片新天地。打眼一看红木装饰十分气派,然而光线不足,黑漆漆的木材圈着贼光,加上遍地是打碎的桌椅物件,就不太对劲。大夫回头看,阴森森的堂屋早就没了卫兵,只剩他们二人。
这时二月红停步,压低嗓子道,“我带了人来,”又侧身一请,“就是这儿了。”
只见堂屋正中摆着张红木鸳鸯床,四周纱帐及地。二爷垂下眼,撩起帘子。
大夫大惊。
 
长沙四通八达,坊间自古多传奇,而涉及九门之说,就难不提这新任布防官张大佛爷。关于佛爷的失踪说法众多,有说他跑路的,有说人被暗杀的,更有小道消息称,佛爷因冲撞神灵得了重病,镇不住这块地了,故不如前高调。
如今在这儿得见,不得不叹这九门根系盘杂,远不能窥探。
 怕碰响了他腕上的锁链,大夫不敢妄动,只是单看这脸色,便知不妙。
“是否能治?”
“治是能治。只是…”
“治了可还有救?”
“这,要看救到什么程度。”
二月红听闻沉默,许久扯起嘴角笑了,唇边渗出星点血迹,“还是请医生,先替他诊脉吧,”说罢挽起袖口,亲自动手制住病人。
大夫称是,落指探其脉门。察看间,他突然打了个激灵,只觉有一股高寒之气从手筋涌入,来不及后退,顷刻便被一股怪力甩开,打落地上不得动弹。张启山扬起头嘶吼,金链绷紧,床有塌掉的架势。
大夫头一次见这病发作,着实可怕,几乎无人能近身。
只见二月红仍坐在床边,不言语。然后拉上帘子,化成了朦胧的影子。
他扶起病人的背,轻拍着他的手肘讲话,讲得都是些陈年往事。见人神色平定下来,才抹齐他散开的额发,哄道,“就好了,不疼了。”
后来果然安静了。
大夫小心凑过去,看着眼色诊完脉,快速写好药方。其间佛爷不断向二月红讨吻,他全大方地应了,不避人。这两人看着憔悴得不分上下,尤其是二爷,肩上还淌着血,瞧他也是语调如常的,让人佩服。
临走刚一出门,大夫听见身后有东西倒塌,而后传出不明显的呻吟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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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启山自知命硬,可最近是煞气大作。发作当天撞上日本人是先,卷进二月红是后,等风头过去想要返回,已是局势难控。
张启山在二月红的宅子里,专心养病。
大夫开的中药管调养,是长效,对付对平日阵痛管用的,只有二爷和吗啡针。早先他知道这吗啡叫人上瘾,不想与人长久相伴,也会有瘾。
以前自己是最护着他的,有磕磕碰碰都要黑了脸;这病却让他突然间病糊涂了。雪白的脖颈在眼前晃,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催二爷“穿好”,而是想碰,想舔,想啃下点皮肉尝尝,和想象里半生不熟的滋味有没有差别。
定是吗啡作乱,张启山潜意识拒绝这药物。痛起来,就跑去冲冷水镇定。好几回撑是撑了过来,他躺在床上,骨头缝里钻着凉气,如早年行军于雪夜中。
 
为了保险,佛爷派人在针剂里兑了东西,近来发病更为暴烈,不知有没有关系。总之是二爷不在,管家就抽一支打给他,看佛爷没轻重伤了自己时,就跑去传话给二爷。
二月红回来,见佛爷喝药总是呛到,便接过药来一口口喂给张启山。
佛爷光着膀子滑下床头,仰躺着喘气,侧着眼睛看他。二爷从来都是轻声细语的,做事稳,待人也宽容,几乎没人见过他流血的样子。
然而这天两人起了冲突,见了血。
 
碰上二月红回来接手了注射的事,知道佛爷怕上瘾,他特地稀释了针剂。
经由他手注入血液的吗啡有了奇效,一下就抚平了疼痛和暴躁。只是张启山消停得快,复发更快,两人动起了手来是毫不留情。他觉得自己忍不了,才上手卸了佛爷的胳膊,于是战事缓和了一会儿。
张启山又压过来,架就变了味。
平日端架子惯了,几乎忘了他是打队伍里混过的,兵油子那套,他都会。二月红打,他便任,可一旦他把人摁住,就呼哧呼哧地耳边喘,手也不头规矩。
从腋下把二爷环抱起来,张启山单手撑在床头,在他耳根没完没了地磨蹭。舔舔那块可爱的反骨,怀中人便一阵颤抖,佛爷趁机把他搂得更紧。
“二爷,热吗?”悄悄撩起身下人的长袍,他问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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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月有佳日 和谐部分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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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拥抱着睡去。
琐事不断、故人抱病的日子里,难得有这样平凡的夜晚。窗外雷声阵阵与他们无关,二月红觉得,一辈子就是该这样懒、这样长。
夜里,他做了许多记不清细节的梦,梦里他们初次见面,有些笨拙。

张启山对他说,我走了,你要受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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转眼就到了五月, 二爷为了应付四方的人,很少着家。倒是张启山闲着,这些天一次都大门都没出过。下人几次见他在书房对着墙上的地图出神,边看还边哼几句曲儿,调子听着熟悉,于是留下盏茶退下了。
一别再见已是六月初,日子慢慢变长,长沙渐热起来。
张启山说二爷身子凉,搂着他不放,两人折腾到半夜又温存许久,最后天都亮了。二月红把下巴搭在他肩上说,“几位最近有些动静。”
“怎么?”
“明天下午,九门约着聚一回。大伙都记挂你。”
“你代我去。”
“佛爷?”
“注意一些,早点出门。要不被老八逮着,定要罚你酒。”
二爷想说什么却没开口,点点头应了,蓦地叫他回头吻住。这个吻很轻,却十足绵长,男人的下唇嵌在他的唇沟里,不多不少。

 二月红出门,他穿黑色暗纹衬衫配一身洋式白西装,脖子上是佛爷亲手打的领带,那红色不掺一丝暗,特别正,衬得他神采奕奕,像个刚留洋回来的学生。
离开时,张启山单手插兜站在门口,冲他挥了挥手,静止在后视镜中。


到了晚上,齐铁嘴果然拿着酒杯跑来,说要敬二爷。碰了杯他才透露说,票都到手了。又撇撇嘴,说这仗呀是不讲情面,打起来没眼,催佛爷走。
二月红点点头。
齐八爷又问,“佛爷怎么样,病可好了?”
二月红原本是抿着酒杯的,听了这话,便举杯一饮而尽。
“好了,”他回答,说完也露出酒窝来。
后来大家借着寒暄又喝了一圈,期间二爷的杯子没放下过,知道自己醉了,但就是不停。

深夜扶着墙回到家,他推开门要喊,又想了想,从上衣口袋掏出两张票,这才鼓了劲儿道,张启山!
张——启——山——
空落落的屋子不见回应。
他纳闷看向床头,原本是压着军服的地方空了出来。他走过去,枕头下有张纸,他抽出来,铺平。
题头有“红氏吾兄”四字,向下寥寥写着:
“去国无他。”
另有潦草一句,“七月初七是个好日子,我去找你,别等。”
仅二十余字,无落款。

二爷想,七月初七,还早呢,没一会,酒全醒了。
他是眼里容不下一粒沙的红二爷,认定的,必然得一世一心,才不枉费。只是张大佛爷不像别人,甚至不像这世间任何人。那些人心里东西杂,揣着美人、兵符,或是黄金。
他张启山是个异类。
掉了脑袋是枪,破开膛子是枪,炸成了灰也是枪,这枪里,静静地躺着一发子弹。他生来带煞,命不由己。

上峰重新委任佛爷那日,他们站在镜子前互相打量,对彼此满意极了,但谁也不说。
扣紧袖口,再将领带展平,镜中的张启山像把收了寒光的刀,二爷手下握着他的虎口处,站在身后,不敢细看,只是笑。镜中他们身形相仿,仿佛一对良人。
二月红抽出披风抖上一抖,飒飒风中,张启山的背一沉,肩却轻了。扛着的一穗一星不飘不摇,他立定此处,脊梁如钢。
“愿佛爷,旗鼓大振,如愿以偿。” 
**
六月中,二月红独自启程,踏上向西的列车。
去车站前,他突然说要找当初治病的大夫道谢,下边一查,说这人原先的住址前几日遭了空袭,已成瓦砾;人倒是不知如何。
二爷听了,也没说什么,当夜跑去十字路口烧了半宿的纸钱。那晚风大,他用上了全部的火柴,才把纸堆烧得噼啪作响。
期间听到有车夫闲聊。其中一个说,“布防官回来了,长沙还有个盼头。”

待最后一豆火没了亮,他握紧箱子钻进车里,没有回头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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